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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石:有些新詩不是“詩”而是“句”

2019-10-29 12:28:25  信息來源:本站原創  編輯:魏文紅 審核:鄭紅梅

有些新詩不是“詩”而是“句”

 □ 李石(成都)


這是一篇思考多年而沒敢公開發表的隨感。這注定是一篇可能引起廣泛共鳴或強烈反彈的短文。時至今日,再不公開自己的觀點可能有愧于時代,有違于學者良心。


(一)

我們從事生物分類學研究多年,熟知界、門、綱、目、科、屬、種,也知曉總綱、亞綱、次綱、總目、亞目、次目、總科、亞科甚至股、群、族、組等等。但是,對于“新詩”如何界定分類,是否為“變種”“雜種”?一直迷惑不清。后來多方請教,并按照分類學原理進行探討,發現有些“新詩”不是“詩”,而是一類新“物種”,可以叫做“句”,本質是“句讀”或者“散句”,滿足句子、句法、句號等要素。極簡言之,詩詞或詩歌,應該具有較高的節奏度、韻律度、對應度、凝煉度、情感度、想象度、感染度,不滿足這些基本要求的文字組合只能歸屬于小說、散文、散曲、散句等范疇。再讓一步,再“新”的詩,至少應該堅持韻律、節奏、想象、情感等基數。如果上述基數皆不具備,那就應歸入“句”。

開宗明義,核心觀點就一個:鑒于目前“新詩”良莠不齊,魚龍混雜,有的所謂“新詩”已經嚴重影響甚至褻瀆“新詩”乃至詩歌本身,如果詩歌還不清理自己的“門戶”,不把“句”這一“另類”區分出來,那么有可能把“大花貓”叫“大熊貓”,把“企鵝”叫“天鵝”,“新詩”繼續渾渾噩噩,“詩”與“句”也不能早日各歸其位、各展其長。

為了正本清源,必須痛下決心將有些“新詩”另外取名為“句”。今后,凡是寫長短不一、單獨成行的句子,不滿足詩歌基本要素的,不能叫寫新詩而只能叫寫散句;凡是寫散句的人,只能是“句人”而非“詩人”。凡是滿足詩歌基本要素的優秀“新詩”,實際上就是好詩,不應該叫“新詩”。因此,我們現在通常所說的“新詩”,可以分成詩和句兩類。句,就是不講對仗平仄,不講韻律節奏,不講意境意象,不講上下結構和前后語言間的邏輯關系,可能具有一定含義的成行排列的一段或多段文字組合。

這是對新詩的分類和正名,不是否定新詩,而是對詩與句的彼此尊重。


(二)

眾所周知,新詩產生于上世紀初那場新文化運動。在面臨數千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時代背景下,古老的“東方文明”受到了西方降維式打擊。

什么原因導致的落后挨打?在師夷長技以制夷的過程中,先驅們把目光和手術刀,先后投向了工業、制度、國民性,卻始終不得要領。

于是那場運動,逐漸將封閉落后的總根子,聚焦到了漢字,聚焦到了文化,聚焦到了引以為傲的詩書禮易和唐詩宋詞……新文化運動,以白話文運動肇始,最終必然蔓延到了“白話詩”。


兩個黃蝴蝶,雙雙飛上天;

不知為什么,一個忽飛還。

剩下那一個,孤單怪可憐;

也無心上天,天上太孤單。


這是學界公認的最早的“白話詩”,題目叫《兩個黃蝴蝶》,作者是大名鼎鼎的胡適。

這是從無比自大到無限自卑的過程中,從睥睨一切到否定一切的復雜糾結中,開眼看世界后所表現出的文化上的顛覆。在魯迅先生都準備嘗試廢除漢字、推行漢語羅馬化的時代浪潮中,詩,就這樣被拉下神壇、充斥白話、回到民間。


(三)

應該說,胡適的“白話詩”,還保留了“詩”的諸多基本元素:第一字數,第二韻腳。

后來的諸多新詩,與之相比無疑發生了更嚴重的不可思議的變異。

既然新,就要不講格律、不需押韻!

既然新,就要徹底顛覆、徹底改變!

于是,不押韻,不打標點,甚至不遵守現代漢語分行斷句的規范要求,成了所謂“新詩”的標配。如果現在誰寫新詩,每句字數一樣,且還押韻,就注定是一個笑話,是一個不被所謂新詩圈承認的偽詩人。

恰如一首題為《新詩》的“新詩”所呈現的那樣:


那些

所謂的

詩人把

一句完整的話分成

幾段

一行一行

排列

就成了

新詩


“新詩”在特定的歷史時期將“詩”拉下了神壇,而類似的太多新詩,則讓人開始質疑“新詩”自身,這樣的“新詩”,使“詩”蒙塵。


(四)

在中國文化傳統中,詩有著極為獨特而崇高的地位。

《詩·大序》這樣評價詩:“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可見,國人早就認識到詩歌是抒發情感、表達意志的重要方式。

詩是一種闡述心靈的文學體裁。“像生命、愛情、寂寞、苦惱、感動、徹悟,這些即時的、神秘的、獨特的精神體驗中,詩在風吹云動、花開葉落的境界里,揭示了人的生命的有限性,并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這種有限,賦予了短暫的生命以意義”。

有人甚至說,在我們的文化傳統中,對靈魂與情感最為幽微的探索與表達,不是哲學,而是詩歌。

即使從詩的表現形態觀,韻律、節奏更是其必須具備的基本要素。詩之為詩,需要詩人掌握成熟的藝術技巧,并按照一定的音節、聲調和韻律的要求,用凝練的語言、充沛的情感以及豐富的意象來高度集中地表現社會生活和人類精神世界。

離開了韻律節奏等詩的基本要素而稱為詩,就跟指著一頭鹿說是馬一樣荒唐。

詩乃文學之祖,藝術之根。與詞相較,詩無疑更需要雕琢。詞本身就是對詩各種嚴苛要求的解脫與突破,一旦突破,就只能叫“詞”而不能叫“詩”了。

由此,也可以知道“詩”的挑剔與門檻,可不是隨便就能叫的。


(五)

句子長短不一的新“句”,為什么在特定的時代背景下竟被叫做“新詩”?尤其詞原本就是“長短句”,為什么這些句子,是“新詩”而不是“新詞”?

道理很簡單。要打破一樣東西,一條捷徑就是把這件東西所屬價值體系中最高貴的核素拉下馬來。把最需要雕琢語言與意境的詩,變成白話與口水,就是如此。

時間過去了100多年,我們可以對當年“第一批吃螃蟹”者,所作的試圖把高貴庸常化的探索保持必須的敬畏,但后來者群起而仿效,就不是庸常而是庸俗了。

重要的是,現在舉目所見的太多所謂“新詩”,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白話入詩,而是難懂的白話;不再講究意境,而是充斥囈語。把白話復又表達得晦澀,把庸俗包裝成高貴,這一亂象愈演愈烈,成為寄生在“新詩”中揮之不去的惡性腫瘤。

泥沙俱下,“啊”是好詩,晦澀是技巧,囈語是意境……有評論指出,所謂新詩,就是不好好說話。有人說,當你什么都不會寫的時候,還可以寫新詩!因為新詩對作者沒有任何要求,只要不腦殘,能寫字就行!

有人還根據自身經驗,提供了一份哭笑不得的“新詩”寫作攻略:將想說的話,用多國語言來回翻譯,最后翻譯成中文,就是一首味道十足的“新詩”。

而輸入幾個關鍵詞,就由計算機組合成一首首“新詩”,更成了風靡一時的“指尖上的游戲”。

人與電腦的區別,在于靈魂與情感。

當沒有靈魂與情感的機器,也能夠寫出不少“優秀”的“新詩”,新詩還是不是詩,就是一個必須嚴肅面對的課題。

顛覆一切的同時,已失去一切。


(六)

廣義言之,詩是一切藝術的統稱。一切美好的東西都可以用詩來形容:詩一般的風景,詩一般的國度,詩一般的語言,詩一般的年華,詩一般的時代……

自“五四”以來,“新詩”作為一種“廣義的詩”,在特定階段,的確發揮過也正發揮著不少寶貴的屬于文學也屬于思想的特殊作用。

“五四”時期,它以變革為底色,或磅礴,或浪漫,都指向了創造;

戰爭年代,它以斗爭為號角,投入生活,呼喚覺醒,曾傳遞著力量;

之后,或記錄時代悲歡,或訴說個體離合,或抒發獨特體驗,“新詩”與其它文學體裁相比,呈現出流派更繁多、迭代更迅猛、圈子更固化的特點。

唯一不變的是,“詩人”這一稱謂,依舊代表著整個社會荷爾蒙最旺盛的群體,最受男女文學青年尊崇與艷羨的標簽。

直到到了網絡化時代。“新詩”這個舊時堂前燕,最大限度飛入了尋常百姓家。

在每一個人都可能是傳播者和創作者的語境里,門檻的高低,必然決定了傳播與創作內容的美丑高下。

“新詩”的門檻最低,當每一個人都可能成為“詩人”、創作“新詩”時,“詩人”這一桂冠的成色,無疑如同“小姐”、“美女”等稱呼一樣,悄然發生著幾乎不可逆轉的污名化改變。

以前的“詩人”,是身份與才情的象征,現在一提到“詩人”,往往成了戲謔與不堪的代名詞,這是對不少優秀的新詩作者尤其是真正的詩人的嚴重不公。

《光明日報》就針對新詩刊發評論稱,歷史上詩歌的繁榮是文化自信的彰顯,當代新詩的困境基于文化自信的缺失。而零門檻寫作讓新詩趨向粗鄙化。

到了給新詩甄別分類和重新命名的時候了。

到了必須為“新詩”正名的時候了。


(七)

有些新詩不是詩。它沒有詩的要素,不符合詩的定義,應該是一種新的文學體裁。

如果不是“新詩”,叫什么才最合適?我們認為應當將這一種新的文學體裁命名為“句”。

理由很多:

一是明確地位。“新詩”100年走過了不凡的歷史。從好的積極的一面看,它的價值、影響與普及程度,完全有資格作為一種新的文學體裁,躋身“詩詞歌賦”之列,與之相并列成為“詩詞歌賦句”;這是進步而不是退化,這是前進而不是回歸。

二是體現傳承。“句”的內涵十分豐富。字數不一的“詞”原本就叫長短句,“句讀”是蒙學就介入的內容,相對正式的說話叫“一句話”。叫“句”,既高度彰顯了新詩句子長短不一的特性,又有著最廣泛的傳承基礎。承前啟后,繼往開來。

三是拓展空間。既有助于維護“詩”的純粹和崇高,也有利于曾經的“新詩”,現在的“句”進一步甩開“詩”的束縛,開辟屬于自己的“句”的廣闊空間,任其遠走高飛。

四是厘清關系。使“新詩”與“詩”不再陷入一輪輪不必要的糾纏,不再陷入一次次“新詩到底是不是詩”的無謂論爭。自此一別兩寬,各自成就,各美其美,美美與共。

……


(八)

可以想見,就如同當年白話入詩時,很多遺老遺少如喪考妣一樣,新詩“不是詩而是句”的論斷,也必然會讓靠新詩吃飯的人,因失去了存在的飯碗和邏輯,而必然惱羞成怒。

但其實,連所謂新詩最忠實的擁躉,也不得不認同這樣的區別:詩最大的特點是節奏、韻律,既高度凝練,又感情充沛,具有強烈的感染力和豐富的想象力。而這些特點,絕大部分所謂的新詩已經基本不具備。


結論:

一、“詩”在中華文化中的地位崇高、不容褻瀆;

二、“新詩”產生于特殊年代,有特殊背景和特別意義,從一定意義上說,已完成其特定歷史使命;

三、“新詩”的精神在當代未能得到很好傳承,不少已經異化為笑談,繼續叫“新詩”,使部分好的詩及詩人,形象受到誤傷、精神得不到弘傳;

四、絕大多數打著“新詩”名號的詩,名不副實,在泥沙俱下之下,“新詩”大多已不是“詩”甚至不是新詩,“新詩”本身遭遇褻瀆和尷尬;

五、亟需為“新詩”正名。“不是詩而是句”,這是按照生物學的分類學進行的科學劃分,不是貶低,而是肯定與提升,方向明確,前景燦爛。

因此,有些新詩就是貨真價實、堂而皇之的“句”,有些新詩人就是理直氣壯、實至名歸的句人。


Title 真人性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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