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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是銀河落天臺:天臺山螢火蟲記

2018-08-16 09:27:24  信息來源:本站原創  編輯:鄭嘉儀 審核:鄭紅梅

疑是銀河落天臺:天臺山螢火蟲記 

□ 蔣藍

天臺山螢火蟲夜景.jpg

天臺山螢火蟲夜景

 

全世界已知的螢火蟲約有2000種,中國已確認的螢火蟲有150多種。我問高叔先:“你能說出天臺山的螢火蟲品種嗎?”他根本不用準備,隨口背誦道:“平胸黑翅螢、暗黑脈翅螢、雙色垂須螢、黃緣螢(有兩個亞種)、紅緣螢、小端黑螢、大端黑螢、大紅胸黑翅螢(兩棲類)、小紅胸黑翅螢、紋胸黑翅螢、大黃胸黑翅螢、雪螢、短角窗螢、大陸窗螢(兩個亞種)、多點螢、雌光螢,還有幾種未知螢,我正在研究呢。”

我和高叔先站在鳳凰巖下,他揮手指點山山水水,自豪感讓他臉頰發紅:“鄉愁既是對童年的追憶,又是一種偉大的民族根性。天臺山留住了古臨邛的鄉愁,留住了司馬相如、卓文君的鄉愁,司馬相如‘金屋無人螢火流’的名句,就是天臺山生態最好的注腳。”

 

天臺天臺,登天之臺。圖為邛崍天臺山.jpg

天臺天臺,登天之臺。圖為邛崍天臺山

(軒視界   曾幼靈)
 

高叔先在田野考察.jpg

高叔先在田野考察  (蔣藍  攝)

 

螢火是系得住的鄉愁

 

我在邛崍的天臺山山門前下車。這一帶叫肖家灣,海拔800米左右,是一個兩山夾峙的凹陷處,山林跌宕,地形酷似一張寶座。透過修篁、榿木、合歡樹、五眼樹密密合圍的天空,可以看見闊達而緩緩傾降的天臺山主峰,宛如登天的平臺,也無風雨也無晴,涼颼颼的。低垂的云拖拽深黛的山影往西緩慢飄去,山腰剩下的,是一個起伏跌宕、層林盡染的景象。暗云在天臺山的凹陷處壅塞,當云被風一縷縷撕開,混交林帶的底蘊在金龍河、巨石之間靈光乍現,迅速輔之以漣漪松濤往山野四散蕩漾。蟋蟀似乎在石頭深處獨唱,啄木鳥在不遠處發動著它的永動機,正在與時間角力。我的頭頂有兩只蒼鷹,用刀片般的翅膀攪割山嵐,縷縷橫陳,一如浣紗女漂洗的蜀錦。

夏天我帶女兒來天臺山觀賞螢火蟲。天臺山作為全球八大螢火蟲觀賞基地,同時也是亞洲十大螢火蟲觀賞區,螢火蟲的幾個集中分布帶總面積在12000平方米以上,星漢燦爛、若出其里,為古語“天臺天臺,登天之臺”平添了詩意和神秘的魅力。記得是暮晚時分,我和女兒簇擁在肖家灣的景區公路上,數百游人歡呼雀躍,有個男人大喊:“老婆,我愛你!”引來一陣會心的笑聲。不少螢火蟲前來打量我們,螢光不斷從女兒額頭間出沒,閃耀的冷光盡頭恰似童年,是往事深處最能撼動人心的震顫。那些精靈的故事尚未在眼前定型,又變成了一條條逃逸的金線,就像是從山頂沖下來的萬道亮泉……

葡萄牙詩人佩索阿在《恍然錄》里說:“忽明忽暗的螢火蟲相互追逐。一片寂黑之中,四野的鄉村是一種聲音的大寂滅,散發出似乎不錯的氣味。它的寧靜刺傷著我,沉沉地壓迫著我。一種無形的停滯使我窒息。”在我看來螢火蟲無疑是打破窒息的精靈。

古希臘人把螢火蟲稱作“郎比里斯”,意思是“尾部掛著燈籠的人”。據說它們成熟之際,僅能有兩周時間供它們閃爍飛舞,過后它們“將只是萎謝了”,猶如張愛玲最后對一心多用的胡蘭成說的話。其實螢火蟲閃爍的時間遠不止兩周,只是它們不喜遠游,照亮自己的家園,似乎就是它們的心愿。

“螢火蟲,像燈籠,飛到西來飛到東。小寶回家她來送,她是神仙的小念珠……”12歲的女兒隨口背誦了一段兒歌,勾起了我的遐思。我想不到的是,這里上百萬只螢火蟲,與一個叫高叔先的人密不可分。

高叔先一直站在逆風里等我。1969年出生的他,頗有滄桑感。他穿著牛仔棉服,中等個子,體格強壯,濃黑的胡須把嘴唇圍成了一圈,沖我一笑,露出一口好牙。高叔先帶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腰包,足有五層之多,見面后第一個動作是從腰包里掏香煙遞給我,這是山里人待客的規矩。我見腰包里還有小本子、簽字筆、手機,以及兩只手電筒。“我的‘家用電器’還有不少,手電筒起碼還有六七只大號的。手電筒是照路的,不照螢火蟲。”高叔先向我解釋。

我問他:“你經常走夜路?”他說:“我是天天走夜路,但沒有撞見鬼。可偶爾遇到一些偷螢火蟲的人。”“還有偷螢火蟲的?”高叔先的嗓門漸漸高起來:“近十年來,有很多‘打飛的’來觀賞螢火蟲勝景的遠方游客,人家素質高,帶著憧憬而來,然后滿意而去。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一些住在農家樂的游客一見漫山遍野的螢火蟲,聊發少年狂,或者為了討女人、娃娃喜歡,他們忘情地捕捉蟲子,裝在瓶子里玩上一夜。他們倒高興了,可玩死了多少生命啊!我一看到這些,就拼命勸說阻止,臉紅脖子粗,很多人聽了就罷手,但有少數愣頭青不理不睬,我大聲喝止,他們就要和我動手……周圍開客棧的人都與我熟識,知道螢火蟲成為了天臺山的景觀,他們也規勸游客。城市里的新樓盤開張了,別出心裁的商人們竟然四處購買螢火蟲來放飛‘助興’,這叫‘放飛即放死’,作孽啊……要留得住綠水青山,才系得住鄉愁!”他的一席話,真是滾燙!我暗自慶幸:我與女兒置身其間,幸好沒有動手。

 

一不小心就愛上了螢火蟲

 

高叔先帶我往前面的鳳凰巖走去,那里有最為集中的螢火蟲分布帶。走著走著,一只短腳狗向我們飛奔而來,狗與高叔先非常熟悉:“它叫灰墩,經常跟著我巡山。”高叔先揮手叫灰墩回去,狗不走,一直在觀察我。我想,它肯定是在判斷我是不是偷螢火蟲的,不禁莞爾。

金龍河自天臺山玉霄峰蜿蜒而下,一路上鋪成了瀑布、疊溪、長灘、深潭,水景線密集,諸多景觀依水幻化,形成了“九十里長河八百川,九千顆怪石兩千峰”的綺麗山水畫卷,屬于典型的山岳型風景區。鳳凰巖下的叢林坡地,流水潺潺,濕度極大,成為了水棲、陸棲、半陸半水棲螢火蟲的理想生存之地。

老高給我講起了天臺山螢火蟲的歷史。數年前,本地領導了解到臺灣聞名遐邇的螢火蟲景觀旅游,由于螢火蟲的繁衍對氣溫、植被、水質、空氣等生態環境具有較為苛刻的要求,尤其是不能有光污染與聲音污染、不能使用農藥、周圍不能使用富含防腐劑的建材,不禁聯想到天臺山的良好生態環境,應該適合螢火蟲的棲息。了解到天臺山一直有螢火蟲出沒的情況后,邀請了臺灣螢火蟲專家陳燦榮先生到天臺山考察。后者很快在天臺山發現了螢火蟲蛹,那時天臺山的螢火蟲還不多,專家們論證了天臺山螢火蟲發展的可行性方案。當時身為景區管理處美工的高叔先,就被安排到了螢火蟲項目組。

山里人對螢火蟲見慣不驚,但要說到觀察、資源調查、研究、飼養、復育等等,自然鞭長莫及。高叔先不是昆蟲學家,但他自幼生活在鄉間,放牛割草、捉泥鰍捕黃鱔,他覺得自己對于草木蟲魚的熟悉程度超過了每天捧讀的課本。高叔先的父親高登瑞是遠近聞名的鄉賢,吹拉彈唱、書法詩詞有口皆碑,高父患病后自學中醫,漸通醫理,竟然治愈了自己的腦溢血后遺癥。高叔先明白了,田間地頭那些不起眼的草木,竟有通神之能。外人不知道的是,他有一個深諳本草的奶奶。奶奶能背誦很多祖傳秘方,耳濡目染,他不但知道很多牛羊兔子不能吃的毒草,還漸漸能辨識多味中草藥,甚至“活學活用”采用楓楊樹葉熬汁傾倒在小溪里捕魚……不知生焉知死,不諳本草怎能懂螢火蟲呢?!

我采訪過幾位植物學者,但高叔先顯然比專業學者更熟悉真實的植物。面對滿眼蒼綠的世界,他竟然可以一口氣辨認出上百種植物,習性、藥性,娓娓道來,讓我非常驚訝。他若有所思地說,原來古人講的草木蟲魚,其實完全是一體化的。但他沒能料到的是,螢火蟲的光,會把他帶往一個他從未涉足的領地。

除了領導偶爾來過問一番進度,這個項目組的實施者其實就高叔先一個人。老高有個特點,一旦動手了,就不愿意、也不敢放棄。不愿意,是不想半途而廢。他沉吟道:“我不敢放棄,是已經有那么多螢火蟲活下來了,我撒手不管,它們怎么辦?那可是漫天飛舞的精靈啊!”這期間他的工作變動過幾次,他獨自堅持觀察、飼養、研究本土螢火蟲。這其實已經與他的本職工作、收入、職責沒有多少關系了。他承認:“我一不小心就愛上了螢火蟲,從此我放不下它們了。”

首先著手的是螢火蟲資源調查。他自己購買了一臺單反照相機用于田野考察,制作器具采集標本、分析生態。高叔先有兩個被父親打出來的習慣:寫毛筆字、寫日記。至今已堅持十幾年,兩日不寫不記,就寢食不安。他有一篇日記寫道:

晚上該我值班,便駕車去觀察螢火蟲。螢火蟲多起來了,這段時間天臺山出現的成蟲螢火蟲主要是黃緣窗螢和扁螢,尤其黃緣窗螢多,林邊地坎空中到處飛,綠幽綠幽的;地上是雌成蟲不好動,躲在草叢中不易發現。在某些地方的平胸黑翅螢幼蟲簡直是一窖一窖的,在草叢中嗨是閃。以前沒有把細觀察過,只覺得是夏天才有螢火蟲,其實秋天、冬天都有。天臺山的螢火蟲要持續到12月上旬呢!

今天晚上在天臺山的一家農家樂天窩山居的螢火蟲好多哦,竹林、樹林、茶地頭到處都在飛,地下頭也在爬。我在主人家的幫助下勉強照了幾張照片……

他用一系列方言、土語復活了螢火蟲的場景。見我稱贊文章接地氣,高叔先有點靦腆:“這都是父親逼出來的。”天臺山的螢火蟲主要分布在肖家灣、經綸院、正天臺三個區域;每年4月到11月均有螢火蟲出現,其中4月到10月底螢火蟲主要集中在肖家灣和夜合崗(觀低山云海處),7月到9月期間,螢火蟲也集中在長虹瀑布、經綸院、秀水瀑布等處。為什么螢火蟲要集中于此呢?高叔先發現,這些坡地均有三層植被立體分布:貼地的有大量苔蘚、藻類植物;低矮植物有菖蒲、馬腺子、石蒜花、大板草、路邊黃、小饃饃葉、大饃饃葉、野三七、野荷香、冷冰花、蕁麻、野菊花、木通、茅草、地瓜子、白接骨、苦苣、鐵線蕨、牛筋草、絞股藍、狗尾巴草、千里光、天茄子、紫麻等等;喬木有櫸樹、喜樹、燈臺樹、臭椿、柳杉、紅豆杉、牛奶樹、榿木等等。肖家灣一帶比較多的螢火蟲為大端黑螢,它們尤其喜歡馬蹄草。草葉形如馬蹄,螢火蟲麇集其上,就像十萬只馬蹄濺起的火星……

天臺山的螢火蟲更喜歡的是漫山遍野的鳶尾花,因此藍色鳶尾花花瓣上都有光點。以前的文人覺得鳶尾花似乎在發光,若有若無,不像現在,只只螢火蟲停于花瓣,亮得像一個輝煌的夢,讓那些迷途者找到回家的路。根據多次調查,高叔先著手繪制了《天臺山螢火蟲分布圖》。

看似柔弱的螢火蟲在一般人的印象中似乎是素食者,但這是誤解。螢火蟲是不折不扣的肉食主義者,高叔先觀察到,螢火蟲的食肉本領非常高妙。螢火蟲頭頂有一對顎,細如發絲。面對蝸牛,螢火蟲用顎在蝸牛身上輕輕敲打,而蝸牛并不把這一騷擾放在眼里。螢火蟲的敲打是向其注射一種毒液。蝸牛在毫無警覺中被麻痹,直到失去知覺。蝸牛被毒倒后,螢火蟲再注射另一種液體,幾天以后待蝸牛肉變成了流質,螢火蟲用管狀的嘴大喝特喝。除了蝸牛, 螢火蟲的食物還有田螺、蚯蚓、貝類、山螺絲等。不過,螢火蟲食量很有限,一般來說,一萬只螢火蟲一周的時間也只能吃下一百只左右的蝸牛。有些螢火蟲一到成蟲期,它們就不再捕食,只以露水和花蜜為生。螢火蟲捕食術,行為原理有點接近“溫水煮青蛙”,不知不覺,手到擒來。

一有空閑,老高就埋首在這間圓柱形的密室里。人工干預改善螢火蟲棲息地環境的辦法效果如何呢?他把第一批螢火蟲投放到肖家灣山坡上。由于事前投放了一定數量的蝸牛,蝸牛已經在此安營扎寨,離開研究室的螢火蟲開始有點懵懂,逐漸的,它們遁入到草葉間……幾周之后,高叔先發現,叢林坡地的螢火蟲明顯多了,閃閃爍爍,小小的蟲兒,似乎要把山坡提到空中。

高叔先想,那是大自然給自己的獎章嗎?似乎是,似乎又不能確定。但那種喜悅,讓自己回憶起當年第一次當父親的那種自豪。在接下來的4年時間里,他完成和完善了《天臺山螢火蟲資源調查報告》,掌握了天臺山及周邊邛崍市、大邑縣、名山縣、雅安市、蘆山縣的螢火蟲種類、分布、出現時間、活動特點;螢火蟲的交配時間、產卵期、產卵數量、卵期、幼蟲生長期、食性、適宜的溫濕度,以及在生長過程中常見的病癥等問題;他非常關注國內外螢火蟲的保護、復育、研究,和相關機構人員保持交流……螢火蟲的飼養工作紛繁復雜,其中的酸甜苦辣鮮為人知。比如,他從資料上得知,螢火蟲種群長期生活在一個固定區域,缺乏“外來者”,也會出現近親繁殖效應。他就到天臺山周圍區縣去捕捉螢火蟲,然后放回到天臺山相應蟲類集中的區域,以此來打破一脈單傳。這種生態復育的辦法,優化、促進了天臺山螢火蟲種群和數量的增加。

 

與螢火蟲對望

 

全世界已知的螢火蟲約有2000種,中國已確認的螢火蟲有150多種。國內研究處于起步階段,螢火蟲的種類及分布都不是很清楚,一些珍稀的物種在人們認識之前或許就滅亡了。我問高叔先:“你能說出天臺山的螢火蟲品種嗎?”

他根本不用準備,隨口背誦道:“平胸黑翅螢、暗黑脈翅螢、雙色垂須螢、黃緣螢(有兩個亞種)、紅緣螢、小端黑螢、大端黑螢、大紅胸黑翅螢(兩棲類)、小紅胸黑翅螢、紋胸黑翅螢、大黃胸黑翅螢、雪螢、短角窗螢、大陸窗螢(兩個亞種)、多點螢、雌光螢,還有幾種未知螢,我正在研究呢。一次陪同外地領導視察生態環境,我突然發現一只沒有見過的螢火蟲品種。領導好奇說要開開眼,我只好把蟲子放到他手心,哪知蟲子立即就飛走了,至今遍尋不著,真急死人啊。我敢保證,天臺山的螢火蟲品種肯定還會增加的。”

螢火蟲的天敵主要是蜘蛛、食椿蟓以及蛙類,一旦被它們抓到了,那是九死一生。如遇到天敵,螢火蟲會分泌一種氣味極大的液體,嚇敵自保,如果不奏效,螢火蟲就危險了。蜘蛛很狡黠,網住一只螢火蟲并不急于咬死,而是等候別的蟲兒們尋光前來,然后逐一捉拿。同時,遇到食物短缺時節,螢火蟲彼此要發生火并。大的吃小的,小的團結起來吃掉大個的。昆蟲世界其實也蠻復雜的,斗智斗勇,充滿機變。

螢火蟲不喜光,不借光也不沾光,它們喜歡獨自發表穿越黑夜的宣言。只有在沒有光的所在,我們才能看見螢火蟲。光是螢火蟲的語言,每只螢火蟲的光是不同的,猶如一個一個不同的故事。高叔先說:“我只要看見螢光,就可以判斷出是啥子蟲兒。”

 

“蟲王”巡山的故事


高叔先無疑是天臺山的“蟲王”。扎根深山一晃就二十多年了。晚上巡山成為了高叔先雷打不動的習慣。他說:“景區幾年前就禁止噴灑農藥,我就很注意周邊居民的動靜。一個人在深山老林通宵達旦,我很喜歡空寂的山野,一聞到山野氣息無論多么煩躁就平靜了。在外地碰到交警檢查忘帶駕車證件被罰款、途中遇到暴雨淋成落湯雞是常事。”

天臺山上有幾棵珍稀的千年紅豆杉,每次路過時高叔先都要瞻望一番,一千年過去了,這些樹成為了時間的標尺,成為了天臺山生態的活化石。他多次遇蛇,一次一條怪蛇攔路,他捕捉了拿回家研究,原來是稀有的“中華斜鱗蛇”,他立即放生,拜拜,兄弟走好。尋光之路上,他還碰到過野獸,老熊、小熊貓、野豬、白山雞、野山羊……他經常要俯身崖邊采集,人手不夠,只有叫上老婆、娃娃、弟兄一路作伴。

高叔先高中畢業后進入景區工作,但受父親影響讀書不輟,他為我解析晉朝“囊螢夜讀”就很見功底:窮孩子車胤讀書刻苦,連夜晚也不肯白白放過,可是又買不起點燈照明的油,他就捉來一些螢火蟲,裝在能透光的紗布袋中,用來照明讀書。有一天大風大雨,沒辦法捉到螢火蟲,車胤長嘆:“老天,你不讓我完成學習啊!”一會兒,飛來一只特大的螢火蟲停在窗子上,照著他讀書。讀完了,它就飛走了。在高叔先看來,很多螢火蟲的閃光點較為暗弱,且閃爍不定,無法供人閱讀。但多點螢這種蟲子發光點可多達二三十個,關鍵是發光穩定,可以持續一二個小時,因而“囊螢夜讀”里的應是多點螢。

面對古人車載斗量稱頌螢火蟲的詩文,高叔先卻有自己的看法:古人很容易把“螢光”與“熒光”混為一談。一個夜晚我在山上見到一個腐爛的樹樁渾身發亮,還以為是一個螢火蟲家族,其實是植物腐爛后發出的熒光。螢火蟲幼蟲常在腐草堆中覓食小蟲,故有“腐草為螢”之誤,其實應該說是“腐草為熒”。

我和高叔先站在鳳凰巖下,他揮手指點山山水水,自豪感讓他臉頰發紅:“鄉愁既是對童年的追憶,又是一種偉大的民族根性。天臺山留住了古臨邛的鄉愁,留住了司馬相如、卓文君的鄉愁,司馬相如‘金屋無人螢火流’的名句,就是天臺山生態最好的注腳。”臨別,高叔先叮囑我,以后來看螢火蟲,一定不要用手電筒去照射它們,記住啊。(蔣藍)
 

(本版圖片除署名外由高叔先提供)

 

Title 真人性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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